【艾爾之光/AThAP】六月海動(01-02)
- horkos707notfound

- 2020年11月30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 人魚PARO,世界觀自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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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是神所珍惜的寶物。」
傳說裏是這樣撰寫的。
神創造了祂所喜愛且珍惜的寶物,並賦予了他們神明之子的愛稱。可是人類是脆弱而美麗的,他們會被野獸所襲擊,會被風雨吹倒,會被引誘而迷惑。
於是神教會了人類生火,建房子,留下了指引。可惟獨那深不可測的大海,神絞盡腦汁,終是想到不到如何去保護自己珍愛的人類。最後祂創造了俏似人類的生物,賦予了他們守護大海的使命。
上身為人,下身為魚。
神是如此地喜愛着祂的孩子,想方設法地保護著他們。就連作為守護大海的精靈,也俏似着人類。然而俏似終歸只是相似,神明所喜愛的,終究只是他的孩子。俏似人類的海精靈,在漫長的歲月長河裏,默默地守護着大海,守護著人類。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無有保留地守護著神明所喜愛的寶物。
因為這是神明所賦予他們的使命。
作為神明喜愛的寶物的守護者,耗盡他們的所有。
直到有一天,他們之中突然有一位背叛了神明。
「為什麼神明如此地愛著人類?」
「卻沒有如此地愛著我們?」
渴望答案的人魚,最終因得不到神明的憐憫施捨,而離開了生他育他的大海,褪去魚尾,化作雙腿,行走在大地之上。
「大概這樣,神明也會愛著我吧。」他如此地想著。
然而神明卻沒有對他加以僅僅一絲的愛。
脫離大海的人魚,他的雙腿像行走在最鋒利的刀刃上,睡夢之中如同被最冰冷的海水溺斃一般,說話時喉嚨如同被最熾熱的火焰灼燒。
那是神明對他「背叛」的懲罰。
而人類在得知人魚的遭遇後,沒有一絲的憐憫,他們的唇舌中冒出了責備和嫌棄的語言,唾棄拋棄了神明的人魚。就連人魚曾經守護過的人類,也像遺忘了他的過去一般,詛咒着人魚。沒有人願意收留他,也沒有人願意理解他。
走投無路的人魚,回到了大海。在雙腳重新化為魚尾的那一刻,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以往共同生活的同伴全然忘記了他的存在,他們驅逐了陌生的人魚。被冠以「背叛神明」之名的人魚,最終消失在了最深最深的深海處,再也沒有人聽到過他的聲音。
*
黃昏下的大海沾染上了耀眼奪目的光芒,鑲上了一道又一道的金邊。淺水處被斜陽照得溫暖,連帶半趴在礁石上的軀殼也暖和起來,人魚甩動着光滑而美麗的魚尾,泛起了一個又一個的波瀾。
淺淺地,淺淺地,水花淺淺地悄然蕩漾開去,如同人魚吟唱歌謠的聲音般淺淺。
長髮柔順地披散落在光滑的背上,夕陽照過,就連那髮絲尖梢也凝聚起了點點的光。人魚像是擁抱着大海一般,礁石在他的懷裏寂靜無聲,而他在歌頌着最溫柔的詩篇。
海風是如此的柔順,承載着人魚美妙的歌聲一路前行。夕陽漸漸沉沒於大海之下,只有海才懂那陽光最後的美麗,在水天相接之處凝成了一絲安寧而溫柔的金線。
岸上似是有人在水邊行走。
海浪拍打的聲音淹過了人魚縱身躍入大海的水花,獨留了尚未消散的歌聲。低低的,低低的,在空氣和海風中飄蕩着。
人類的孩子手捧着聖典,借着黃昏的餘光在回家的路上朗誦着經文。仿佛是與生俱來的好奇,人魚再次浮上已經漸趨冰冷的水面,任由海沫在他赤裸的胸膛前堆積,耳邊是人類獨有的聲律。
如同被驅使一般,他試著張口模仿,那對於他來說是異常拗口且詰屈聱牙的語言。
「神明……」
「神明……是什麼?」
稚子驀然回首。
四目相投之際,仿佛在那一瞬間時間飛逝了千年。那雙澄澈的眼睛在人魚的腦海裏烙下了不會褪色的痕跡,潔淨而無暇;海風掠過了他們的耳畔,低聲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謠,仿佛在感嘆着眼前的相遇,竊聽着那一瞬間的時光。生靈在這一瞬裏停止了它們的活動,生怕驚了此刻,寂靜無聲。
浪花隨著義無反顧的水流在岸邊濺起,而海在獨自悄然嘆息。
六月海動。
02
在完成每天必須的工作——向神明虔誠地禱告以後,Arme Thaumaturgy轉身走進了飯廳,並不意外地看到早已端坐在飯桌前等候的青年。背對着Arme Thaumaturgy,他看不清青年臉上的表情,但憑著站起來的身高優勢,Arme Thaumaturgy不難看到對方在餐桌布上用手指寫畫着什麼。
「久等了。」
青年聞言抬頭,對著走到對面拉開椅子坐下的Arme Thaumaturgy眨了眨眼,一如以往的寡言:「……嗯。」
「如果Apostasia你有需要,可以不用等我的。」把潔白乾淨的餐巾放在膝蓋上,Arme Thaumaturgy說,「唯一的要求是要好好做餐前的感恩祈禱。」
Apostasia沉默了一會兒,半餉才搖了搖頭,「沒有關係。」
又頓了半拍,像是覺得先前的話並不能夠妥善表達自己的意思,他又補充:「我可以等Arme。」
似乎驚訝於青年的話語,Arme Thaumaturgy眼睛睜大了數分,訝異在眸子裏轉瞬即逝,留下了一絲半點融化在裏面、險些無法察覺的溫柔。他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然後雙手合十置於胸前。
「祈禱吧。」他說,「這次要把祝禱詞記牢了。」
是什麼時候起,本來全心全意地伺奉着神明的自己,身邊多出了一個身影呢?
默念完祝禱詞的Arme Thaumaturgy睜開了眼睛,而坐在對面的Apostasia仍然在低頭禱告,扭成結的眉毛彰示着青年的思索。靜待對方祈禱完畢的他想起了這樣一個偶爾會如同散發性思維般呈現的問題,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記憶每每到了關鍵處,思緒即斷。
……?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呢?
可當他回過神來,看見結束禱告、平靜地端坐在餐桌後的Apostasia,一切又是那麼的和諧且順理成章。
仿佛在世界的開端裏,他們就是這樣的。
「祈禱完畢了?」
「嗯。」
聞言Arme Thaumaturgy拿起了白開水,抿了一口,道:「那便吃吧。」
晚餐是土豆燉牛肉佐黃油麵包,還有加了蜜糖的柑橘茶。若是只問Arme Thaumaturgy的心意,他並不喜歡在柑橘茶裏加蜂蜜,可對面的Apostasia卻異常地喜愛這種甜蜜的滋味,除此之外還有烘焙得鬆軟的麵包。
再準確地來說,他似乎對每一樣普通的事物都有著超乎常人的熱愛。香甜的蜂蜜、潔白的瓷盤、映著陽光的七彩玻璃繪、曬得蓬鬆的棉被,在旁人眼中平常得甚至有點平凡的事物,在Apostasia的眼裡,都成了珍貴的瑰寶。
如同小孩都熱衷於腌漬草莓一樣,Apostasia是如同本能一般地熱衷於各種事物。那些平凡的事物在他的眼裡,都化為點點最為璀璨的繁星。——當然,腌漬草莓同樣是他熱衷的對象之一。
對於Apostasia的這種舉動,Arme Thaumaturgy不曾在書中找到適合的字詞去形容,而村裡偶爾會來做崇拜的老人卻將這稱作天性。Arme thaumaturgy覺得這是不對的,他總覺得,在Apostasia異常的熱愛底下,定別隱藏著某些因素,而他也說不清是什麼。
他定必如此。
Arme Thaumaturgy幾乎是深信著這個想法的。而待他回過神來,坐在對面的Apostasia早已沉醉於晚餐之中,濃厚的土豆醬汁星星點點地懸在了嘴角處,除此以外的地方卻乾凈整潔得很。仿佛是無法忍受那唯獨的污跡,Arme Thaumaturgy拿起餐巾,仔細地為對方擦拭嘴角。
「孩子氣。」
Arme Thaumaturgy收回前伸的手,語帶無奈地斥了一句。然而青年卻毫無被斥責的自覺,抬頭朝他眨了眨眼睛以後便依舊自顧自地低頭咀嚼。
Arme Thaumaturgy認為,Apostasia是富有天賦且聰慧的。和那些鎮上普遍可見、與他年齡相仿的青年不同,比起在酒館里揮霍青春又或浮躁地在街上生事鬥爭,Apostasia顯得異常的安靜和沉穩。他總是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身旁,或在傳道的時候靜心聆聽,又或跟隨自己研讀著那些在常人眼中艱深難明的宗教書籍。即使是在半夜裡從埋首的聖典中抬頭,也常見到Apostasia仍伴在自己的身旁,手捧一本聖典。
看著安靜而專註地研讀聖典、卻又不時揉捏眉心的青年,Arme Thaumaturgy站了起來,伸手抽走對方手中的書籍:「累了便去休息,不必強撐著精神陪我。」
「我不累。」
「那也該是睡覺的時間了。」
「那,你呢?」
Arme Thaumaturgy一愣,可下一秒就找到了說辭:「還差一會兒。」
「那我等你。」
面對對方負隅頑抗的話語,Arme Thaumaturgy並沒有妥協的打算,合上了從對方手中收回來的書籍,放在了桌案上。剛想以行動來促使對方聽話,而對方卻在下一秒再一次開口了。
「我只是覺得……待在你的身邊,比任何事都重要。」Apostasia認真地回道。
搖晃的燭火在空白的牆上打上了兩個影子。
Arme Thaumaturgy和Apostasia的相處從來都不是熱鬧的。然而即使是安靜的,卻是顯得彌足珍貴。他想,很難地用短短的三言兩語描述他們之間的氣氛,就像只用只言片語去陳述Apostasia對腌漬草莓的喜愛難免只是管中窺豹一樣。思來想去,亦不知如何表達才算歡喜。
只知道,對方是虔誠的。
對神明,或許,還有分出了那麼一點是對自己的。
思及此,Arme Thaumaturgy眼神里沉澱出了一絲溫柔。他無法想起是什麼時候適應了這種安寧,但是在這種安寧中,他並不是孤單的。
而偌大的房間里也不再顯得空虛了。
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像是無可奈何般地伸出手來,撩開了Apostasia的劉海,俯身在對方額上淺淺地親吻。
「……願神的喜愛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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