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高手/黃王】《談一場說來就來的愛情》
- horkos707notfound

- 2020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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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1005十區only的突發無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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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從宿舍出來,黃少天只覺得身上幾乎能冒白煙。背脊上全是汗水。本來乾爽的T卹黏糊糊地貼在後背,自成股膩滑感,彷彿是大學校園裡面隨處可見的情侶,親親我我,誰也離不開誰。
雖然已經是十月了,但是G市的天氣依舊是熱得讓人發瘋,遲遲不來的秋天就像是錯過了幾百班火車一樣,一直沒有出現。黃少天心想,自己單身二十二年的原因大概也是這樣,就差那個錯過火車的人到站了。
半開著的門裡,老舊得不知道是從多少年前的學長把手流傳下來的電風扇咯吱咯吱地甩動著,讓扇葉上的灰塵劃出一道恰恰彎,吹送著微弱的涼風。結果沒等它再走一圈,它就喀嚓一聲,頭一歪,就這樣停了下來。
黃少天目瞪口呆,走回房間,蹲了下來拍了拍那把已經壽終正寢的電風扇,最終還是把插座拔了出來,在丟進紙皮箱里以前嘴裡還對著著它叨叨了兩句「阿彌陀佛」。
沒有電風扇的寢室,一下子變得更熱了。
他看著掛在一邊的溫度計,那條細較長長的紅色線一路直線增長,有人理智也按著相同的速度漸進瓦解。沒過兩秒,黃少天一腳就把裝著電風扇的紙箱踢到門外,跟著抓起桌子的移動硬盤,把那幾張寫滿了論文草稿和隨意塗鴉的紙揉成小團,隨手就往後扔了出去。
跟著他就听到了門外傳來了一聲低呼。
黃少天轉過身來,定睛一看,只見門外一青年蹲了下來,撿起了地上的紙團。他抬頭就對上了黃少天的眼,額角的髮型像是被什麼給打亂了,稍顯凌亂。
「這是你的?」他說。
「我的我的我的。」黃少天邊靠近邊回著話,腦袋里疾速運轉,「同學是新來的?沒見過,臉挺生的啊?剛才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人就是手速太快,沒反應過來就丟出去了,不是故意的啊。」
青年不禁有點懵,大概是從沒見過說話滿嘴跑火車,一張嘴就是一溜儿的。而這樣懵然的表情看在黃少天的眼中,就好像是在生悶氣了。
「同學?」黃少天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見對方沒有回應倒是壯了壯膽子篇:「小同學我看你是新來的,這人生地不熟的,還是需要個好人來幫忙熟悉熟悉對吧?這樣吧,我既然拿紙團不小心丟了你一下,我就帶你到處逛逛,權當是賠罪吧?」
「你……幾年級的?」
「大四的。」黃少天一挺腰,挺出了幾分老海鮮的氣勢,像是要靠著年級去欺負剛入學的小學弟一樣,道:「怎麼樣?」
青年聽著,只覺得有點好笑。
「不用了,謝謝。」他說,眼睛掃過黃少天身上,仔細打量一番。
「喔。」黃少天見對方情緒一絲不露,倒是起了些許好奇心:「我跟你說啊同學,這緣分是說來就來的,既然咱倆今天遇見了,那也能算是個有緣的,我們倆互相報個姓名就噹噹一個一面之緣的朋友唄?」
他接著又說:「我叫黃少天,大四的。平時呢沒啥特別的興趣愛好,也不怎麼忙,你要是缺個人吃飯也能找我來充充數。」
青年的眉頭跳動了一下,有點在像發笑。他斂了收斂神色,又看了一眼黃少天,這才回了話。
「王杰希,這個學年剛考過來的研究生。」他說,把手裡握著的紙團遞了過去,緊接著又似笑非笑地替換了一句,「大四的黃少天同學-啊?」
世界在那一刻靜了。
他彷彿被按了一下靜音鍵一樣,張著嘴半天沒發出半個音節。腦海裡只浮現現了一句話——
他這是踢到了鐵板了。
(二)
黃少天的專業是語言學。
平心而論,黃少天只能算是個普通的學生,既不逃課,也不那麼準時。有教授曾經說過,若是把黃少天的嘴縫起來,丟進課室裡,可能沒有多少老師能夠關注他。不過也有別的老師說,如果他把說話的時間拿來學習研究,早就出類拔萃,成為重點培養對象了。
不過不管別人怎麼說,黃少天還是依舊過著每一天的日子。不管是愉快的,還是不怎麼高興的。
就像今天,平日坐在教室中央位置的黃少天,就因為遲到而被老太太揪到前面去了。講台上的老太太一邊說得口沫橫飛,而同時教學伸縮棒四處亂指。坐在最前排的黃少天多次看見那有些尖銳的金屬棒自他的鼻下劃過,心裡不禁想起昨天熬夜看哈利波特時,哈利坐在桃樂絲·恩不里居的房間裡受罰的新穎,連帶講課的老太太也變得不那麼可親了。
坐在後兩排的鄭軒趁著老太太俯身看講義的時候,向黃少天發了個信息。黃少天在桌底下打開一看,打了兩個字回了過去。結果這下坐旁邊的李遠倒是不干了,溜出去坐到了黃少天的背後,問:「怎麼了?精氣神不太好啊黃少。」
「我牙酸。」
「不是臉酸麼?」李遠說,「我聽說昨天你在新來的研究生面前裝帥大失敗啊?」
黃少天沒好氣罵道:「哪裡有八卦都有你。」
「這當然,人送外號語言學系八卦小王子的我怎麼可能錯過。」
黃少天聽了,頭也不回地在背後朝他舉了兩個中指。
「小王子就沒有,中指就兩根,要嗎?」
李遠不管黃少天的中指,伸手暗暗拍了拍他的短褲安慰道:「第一啊研究生也未必是咱們系的,第二呢,就算是咱們語文學系,那也和咱們沒關係嘛。」
「誰跟你說我介意了?本少那麼好的人,暗戀我的學妹能繞學校起碼十圈,會介意那一點點小挫折嗎?」黃少天低聲回道。
「你都稱呼那為挫折了?」
「你放屁!」
這邊廂李遠還在和黃少胡侃,那邊講台上的老太太卻是伸直了腰板,走向門邊把門給開了。從門外走進了兩個人,年級皆是不大,約莫像是大學生的年級。
「老學子」,「所以我就尋思著,讓這兩個小伙子來搭手。這方面呢,都是一個專業的,要是有什麼不懂的,也能討教討教,研究研究;重組,你們平時課堂上的分數,我也讓他們幫著點打,也能幫我減輕過多是吧。」
黃少天聽著,心裡覺得奇怪。這老太太鮮有收研究生的時候,這一上來就收了兩個,還讓他們幫忙打分評核,不禁想看看是其中人入了老太太的眼。結果他顧不上去掐李遠,暗罵一聲就趴下了半個身子,把參考書豎起來擋住了大半張臉。抬頭一看,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黃少天同學,你有什麼意見嗎?」老太太一托眼鏡,問。
黃少天心裡連粗話都爆出來了,咳嗽兩聲,又把聲音變沉了一些,道:「老師,沒有意見。」
「喔,嗓子怎麼突然變了?身體不舒服嗎?」
「……嗯,嗯,是的。大概是這空調吹得有點冷,嗓子不太舒服。」
「嗯,那就好。」
老少太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又交代了身邊兩個研究生幾句,就下了課。黃少天從書後偷偷冒了半個頭出來,只見那邊兩個研究生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其中又以女生主要。他連忙拿著書,猶抱琵琶半遮面地溜了課室。
黃少天溜出去了,卻不知道王杰希在人群中瞥了他好幾眼。旁邊的喻文州拿手肘撞了撞他,問:「看見誰了?」
「沒事。」王杰希神色自若地收回了眼神,「一個熟人。」
(三)
黃少天的論文寫得併不是很好。
不是字數不夠,也不是過渡定得不好。相反地,字數總是不缺的,而譯文也挺有研究價值,而他的論文卻始終達不到理想的水平。有人說,若是將黃少天的論文拆開一句一句來看,沒什麼錯處能挑,但是合起來的話,卻總是讓人覺得那不是論文。
黃少天大概自己也是不太懂當中的原因。
當論文第三次被退回來的時候,黃少天決定找個人幫忙,除了指導老師以外的,外援。
這外援呢,得懂寫論文,也得是同一學系的,不然連論文都看不懂怎麼幫忙挑問題?思來想去,黃少天還是覺得只有那兩個研究生靠譜。
於是他去找了喻文州。
喻文州和氣地讓他坐下,和氣地接過了他的論文,和氣地翻開閱讀。
在這份安靜的底下,黃少天有些許的坐立不安,他坐在喻文州的對面,手機沒帶,書也沒帶,只能安安靜靜地然後喻文州在和氣地讓他坐下以前,還和氣地跟他說了句「少天同學,我這人看東西的時候習慣安靜,一有別的聲音,我就容易忘記看過什麼,那就要重新開始了」。
看著喻文州彷若鏡頭下緩慢一樣的閱讀速度,黃少天決定堅決執行喻文州的話。
他把論文放在桌子上,連一個邊角也疊得整整齊齊齊,然後開口道:「這篇論文——」
說著,他突然站起身來,邁開長腿,從書架後揪出了一個捧著書回來的王杰希。
「我看不如讓杰希來看看吧?」
黃少天腿一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四)
圖書館裡依舊很安靜,不同的只有黃少天的對面座換成王杰希,而王杰希的旁邊則是不緊不慢地翻書的喻文州。
王杰希看著放在面前的論文,拿起來又輕輕的放下,最後抬頭問道:「我方便看嗎?」
黃少天是第一次仔細聽他的聲音,只發現他的咬字很準確,字正腔圓。他回道:「當然當然,你看吧。」
「嗯。」
他看得並不慢,卻也不快,手指按在嘴唇上,不時像在默念著裡面的字句。黃少天托著頭看著,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吸睛得很,卻不知道他看的是論文還是看論文的人。
他耐心地看著,從第一頁看到了最後一頁,其中還不時往前翻,對照著著前面引述的內容。看完了一遍,伸手抓了疊紙,拿了支筆,又從新看了一遍,邊寫邊在紙上記錄著什麼。黃少天延長脖子想要去看紙上的內容,而相反相反的方向讓他只能辨認出其中的只言片語,上面寫的全是關於他論文的內容。
看完了紙,他把視線往上挪了點,便去看王杰希的手。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整齊。黃少天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看他的手,卻是覺得面前的這一幕很是賞心悅目。
等王杰希再一次看完了論文,喻文州早已看完了他那本不薄的《格辯》,離開座位去把書放回原來的位置了。他抬頭,發現喻文州不在,只有黃少天托著頭在看他的右手-應該是右手壓著的那張紙。他按了按眉心,略帶遺憾意地朝黃少天說:「不好意思,看得有點久。」
「啊?啊,沒關係沒關係,怎麼樣?」黃少天回過神來,道:「我自我感覺挺不錯的。」
「嗯……」王杰希沉默了一下,右手拿著的筆往桌子輕敲著,「譯文定得不錯,內容大綱也沒有什麼大的差錯,資料和引用……這份還是初稿的話,沒有太大問題。但作為終稿的話,我覺得尚顯簡陋。如果能夠引用更多文獻充實整篇論文,會更加理想。」
「不過這都不是特別大的問題。」
「嗯?」
王杰希停下敲桌子的動作,抬起頭來,臉色有點古怪:「我閱讀的時候,總有一種'看的不是論文的的感覺。」
黃少天臉色微微一動,他不得不承認,王杰希的這番話正正是許多人對他的評價。
「這個可能是語境上的問題,用詞和格式有一種……很難言喻的風格。不過這個問題,我想想看。」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往一旁的書架走去。
黃少天目送王杰希的身影隱匿在書架後,他突然覺得王杰希這個人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懂,難以親近,甚至乎,他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以變得很親密。
黃少天就是有這種直覺。
他張手拿過王杰希在上面抄寫的那疊紙,翻看了起來。第一張和第二張,都是關於他的論文,有標示出來的缺點,也有一些內容的摘錄。上面的文字簡潔有力,就像像以前以前看的那些王杰希發表在學報上的論文一樣,學術性強,精準,簡練,一言中的,絕無廢話。
看著那些文字,黃少天就能勾勒出王杰希的樣貌和略顯冷淡的表情。他挑了挑眉,繼續翻著那疊紙。
第三張到第五張,是數張打印物,約莫是什麼參考資料的,上面被熒光筆劃了很多的橫線,也有過多的箭頭和備註。黃少天匆匆瞥過,翻到了最後一張,然而在看到的一瞬間,卻是有點愣住了。
字裡行間皆是與之前看到的那些精準描述不同,充滿了奇思妙想和美感,端的是天馬行空,黃少天甚至有些是他窮盡一生也想不到的字句。他想,可能在這一瞬間,透過這張紙他窺視到了王杰希的另外一面,撩起了半張面紗。
王杰希的字,在那幾行的故事裡被柔和了幾分菱角,就像模糊了原本略顯冷淡的外貌一樣,變得溫和起來。上面寫著:
「……費格南多和道格拉斯站立無垠的星空下,腳下踏著的是碧綠的草地。世界寂靜無聲,彷彿圍起來一場酣睡之中,只剩下了他們在繁星點綴的黑暗中獨自醒著。」
「於是在那一瞬間,在那個世界裡,他們是一體的。」
(五)
最後黃少天把那疊紙收攏好,放回了原位。剛放好的時候,王杰希就回來了,遞給了他兩份期刊。
「說參考一下里面的格式和用字。」他說,「另外兩份裡面的紙也能幫助你處理一下疑難。」
「好。」黃少天應道,又搔了搔後腦,停了半刻才再次開口,語氣特別的誠懇:「謝謝你啊,王杰希。」
王杰希聞言,抬了抬眼,對上了黃少天的眼,卻又很快地挪開了視線。他俯身收拾桌子的東西,一邊放進包裡,一邊卻開口了:「你要是有其他問題,可以來找我。」
「啊?」
「……不,沒什麼。」
王杰希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沒有重複之前的話。而黃少天卻是不依不饒相對了起來起來:「真的真的真的?我真的可以來找你?」
「嗯。」王杰希暗嘆一口氣,點點頭。
他笑道:「太好了王杰希。我還以為你挺記仇的,還在生氣!」
結果一高興,就有點口沒遮擋了。王杰希聽著,前半句還挺舒心的,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讓他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但聽到後面的話時,他卻慢慢地變了臉色,緩緩地開了口:「-記仇?」
黃少天一看情勢不對,連忙換了信誓旦旦的語氣,就差舉起三指發誓,道:「你聽錯了!我剛剛是說,杰希大大你如此盛情邀請,我怎麼好拒絕呢!我現在十分,不,是萬分的榮幸和感動。甚至還打算約你出去吃個晚飯好好感謝你!」
「晚飯嗎……」
王杰希聳聳肩膀,眼底里不自覺地流露出了幾分溫軟的喜悅。他把收拾好的包掛在肩上,道:「那就走吧。」 」
「走,都走。」見王杰希答應了,黃少天連忙把論文捲成小卷,插在褲袋裡,跳了過去一把手自來熟地摟住了王杰希的一件,「初來報導,我帶你去吃好吃的,走走走!」
於是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小餐館。
黃少從冰箱裡拿了兩個罐冰可樂,一罐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罐放在王杰希面前,還細心地擦了擦,把吸管夾在上面。他把餐牌遞給給了王杰希,王杰希搖了搖頭,道:「你來選吧,我沒有什麼不吃的。」
「好,那我喊個炒蝦仁,蠔油芥藍……吃魚嗎?」
「吃。」
「那就再來個鱸魚。」黃少天合起餐牌,招手點了菜。
菜快就送上桌了。菜炒得很香,王杰希不禁多吃了點。他一邊吃,偶爾回答黃少天的問題。黃少天的人設甚至在吃飯的時候也展現出淋漓盡致,一邊吃飯,一邊還不忘侃大山。上至老家在哪裡,下至學位在哪裡讀;廣至為何選了G市大學研究生,細至出生年份是幾年。
然後黃少天發現原來王杰希和他一樣年紀。
「我比一般人早上學。」王杰希解釋道。
「喔,怪不得。」
黃少天嘖嘖稱奇,一邊夾一筷子的炒蝦仁。而在放進嘴裡的前一刻卻發現那一筷子的炒蝦仁里,有些許的青綠。
他把蝦仁放到碗裡,才發現那是一小塊秋葵。
-媽蛋,早晚不出現,偏生在王杰希面前才出現。
結果下一秒王杰希就做了個讓他代替的動作。
黃少天有點愣,他抬起頭來,只見王杰希把秋葵放進嘴裡,細嚼慢嚥,一臉的風輕雲淡。
「怎麼不吃了??」王杰希問。
「這,這個。」
黃少天一開口就想給自己一個耳光,平時那麼能言善辯的嘴,如今面對著王杰希卻是說不出一句連貫的話。
「吃吧。」王杰希沒有說什麼,只是拿吸管啜飲著鋁罐裡的可樂,看著窗邊的夜景。
黃少天低頭扒了兩口飯,又偷偷抬頭去瞧王杰希。他側頭看著外面的車來人往,不言一語的時候有點有點清。
黃少天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奇怪卻讓他心裡燃起了小小的,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火苗,不由得地緊張起來,如果—只是如果-剛才王杰希的舉動是因為對自己很了解才做出的話。
深刻地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一些小細節。
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番對他的論文針對性頗強的評論。
或許王杰希,並非如他眼見那般的人。
突然間,黃少天就有了衝動想要去理解更多的王杰希。
於是他開始變著法法去接近王杰希。
圖書館,教室,茶座,食堂。
做研究,提問,聊天,吃飯。
一個星期三,一個月,一個學期。
黃當天一直找著法子去探究王杰希的真面目。而當他開始慢慢察覺到王杰希的本質的時候,他卻突然驚覺已經離不開了對方。
在不知不覺的時間流逝之中,他們慢慢地靠近,直到了一個很近很近的距離,足夠讓兩他自己就像一塊北極的磁鐵,緊緊地栓住了黃少天這塊南極的磁鐵。塊磁鐵在一瞬間貼在一起。
然後,啪。
就再也離不開了。
醒覺過來,黃少天站在王杰希的身後,看著他專注閱讀的身影,試圖捧著他需要的那本書。平時靈活的很的腦筋現在卻是像很難的齒輪一般,艱難地運轉著。他想,他無法再忽略那種想法了。
他,喜歡上王杰希了。
(六)
王杰希突然發現,黃少天變得不一樣了。雖然話一樣的多,但是人卻變得沉穩起來,露出了特有的魅力。特別在看他的時候,眼神裡沉澱了些許不知道是什麼的情緒。
有些時候,他們坐在桌子的兩旁,抬起頭來就能看見黃少天在看著他,眼神專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然而不知不覺中他卻覺得臉有點發熱,那雙注視自己的眼就想兩個深深的漩渦,把他不由自主地牽扯住。
他故作冷靜,低下頭繼續默默地看著他那本厚厚的參考書,卻怎麼看也看不入眼了。心裡一對股莫名的慌張,總是覺得黃少天的雙眼就像探照燈一樣在他的身上掃射著。他啪地把書合起,站了起來。
「……我先走了。」
「啊?這麼快?」黃少天喋喋不休,「你接下來有課還是有行程啊?怎麼沒聽你說過呢?還是說你肚子餓了要去吃晚飯?那帶上我啊。」
「飛有地。」王杰希低下頭來,避開黃少天的眼神。他飛快地把書收起來,放進袋子裡:「那麼,明天見。」
說完轉身就走,連黃少天回話的機會都不給。
離開了圖書館的王杰希,兜兜轉轉地逛了一圈,甚至中途還去了大浴場泡了個浴缸,過了數小時才回到了自己的研究生宿舍。一打開門,就發現喻文州已經洗完澡,換上了整齊的睡衣,安然地坐在床上翻看著一本睡前讀物。
「逃回來了?」喻文州見王杰希放下袋子,劈頭就問。
「……」王杰希沉默了一下,回道:「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喻文州微微一笑,甩給了王杰希一個高深的眼神:「也沒有什麼的。」
王杰希脫了鞋子,三步並作兩步地爬上了床,拿被子堆了個小團,一把靠在上面,不發一言。過了片刻,喻文州又開始撩撥他:「有時候我真的看不透你。」
「要是全被你看透的話,那挺讓人渾身發毛的。」王杰希回道,「太滲人了。」
「呵呵。」喻文州把手中的書翻了一頁,道,「我原本以為你在這邊讀完SUB以後,會回去B市的。結果沒想到你為了能靠近他一點,放棄了B市的研究生學位,跑到這邊來待著,也是挺拼的。」
王杰希沉默。
喻文州說得沒錯,或許再詳細一點說起,王杰希早就見過黃少天了。大概是他大四的那一年,他跟著學校的教授,來到了G市大學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而在那個時候,他碰上了還是大三的黃少天。
那時候的黃少天在茶座裡拎著張紙,說起口譯與語言反應的關聯性說得風生水起,延綿不絕,某些長江水滾滾而流不斷。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就差沒把神話也拿出來侃出來。王杰希沒聽過有人能這樣去演繹論證的,不由得側著頭關注了一下。
結果這一看,卻是著了魔。
也不知道喜歡上了什麼,但是就是心裡藏了個小小的影子。王杰希想,大概可能這就是合了眼緣,或許他們天生就該是兩塊極端的磁鐵,他定必被他吸引過去。
過了半餉,他問了個問題:「正常嗎?」
「這不是很正常嗎?你本來就是個基佬。」
王杰希皺眉:「有那麼明顯?」
「一般吧。」
喻文州笑了笑,合起了手上的書。他抬頭看了看裡面懸著的鐘,又說了句:「我去關燈了。」
「嗯。」
很快就被喻文州關了,整個寢室封閉了一片黑暗寧靜之中。他閉上眼,而在腦海裡浮現的,全是黃少天托著頭看他的樣子,那雙眼裡有種莫名人物心動的魔力,讓他的心臟像是要從身體裡躍出。
而在這個時候,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卻亮了熒幕,微弱地鳴了兩聲。他翻開一看,是黃少天給他發的短信。
「王杰希王杰希,你還沒睡吧?」
王杰希突然間就有了精神,他翻身而坐,回覆道:「還沒。」
「那你出來一下唄,我有點事找你。我在你宿舍大樓下面。」
王杰稀有點恍然,彷彿對方是早已猜到自己的想法,才能如此快地做出回覆。黃少天回覆得很快,幾乎上一條訊息剛顯示已讀,他的訊息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蹦出來了。
王杰希這邊稍微分了神,黃少天的訊息卻接二連三地跳出來。
「你要過來嗎?」
「來不來?來不來?」
回過神來,王杰希在熒幕上敲了一個字:「好。」
他本來就穿得休閒,也就沒有刻意去換衣服。摸著黑,他逛到了走廊邊,手機卻突然的震動了起來。他翻身下床,順手抓了一件外套披上。
是黃少天的電話。
他接了起來,黃少天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有點癢。
「王杰希,你往外面看。」黃少天說。
王杰希聞言有些奇怪,但仍然轉身趴在欄杆上,冒出了半個身子往下看,只見黃少天站在樓下,用手抓住兩張票朝他揮舞著。
「咱倆出去玩吧?」他笑道。
(七)
深夜的電影院裡沒有多少個人,只有很少幾個人坐在了邊角的位置。黃少天買了一桶桶爆谷,兩杯冰可樂,和王杰希坐在了中間的位置。
電影情節驚心動魄,特技震撼,場面盛大,而並肩坐在中央的兩人卻是沒什麼心思放在上面。銀幕上燈光絢麗,播出的是當時一套頗為賣座的電影。
王杰希其實也不太清楚為什麼他會答應黃少天去看夜場電影,說句實話,平日這個時候他早就在床上睡著了。他看著銀幕上馬田·費曼在懸崖上見證班奈狄克·怎麼的原因,才會讓他答應黃少天的邀約。又是怎樣的原因,才讓黃少天來約他。想著想著,在黑暗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椅子把手。
「你很緊張嗎?」黃少天把頭靠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沒有。」
「我倒是有點。」
黃問天的答案讓王杰希不禁側過頭來,悄悄窺視他的表情。他問:「為什麼?」
「我在想,他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就這樣死掉。」黃少天輕聲回答道。
聽著黃少天的回答,王杰希突然發現自己想得有點多,黃少天依舊只在關注電影上的情節,或許這是一個證明,證明他邀約自己看電影,只是單純地找個伴「一起看電影」。
王杰希越想越多,到後來銀幕上播著什麼他都沒去看了。直到後來黃少天把爆谷遞給了他,他才回過神來,只覺得有點好笑。
電影依舊在進行。
偶爾黃少天會在他的耳邊說起電影的劇情,但更多的是沉默。
然後王杰希就這樣懷懷著各式各樣的想法,坐在黃少天旁邊,雙臂波瀾不驚地看完了整套電影。黃少天難得地沒有多說什麼,只有偶爾黃少天會在他的耳邊說起電影的劇情,更多的是沉默。但王杰希卻在他的沉默當中讀懂了一絲醞釀。直到片尾曲響起的時候,黃少天再一次開口了。
「王杰希。」黃少天喚他,「杰希。」
黃少天因為刻意壓低聲線而聚集有點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癢得他耳朵尖尖也泛紅了起來。他轉過頭來,對上了黃少天那雙明亮的眸。
但他依然故作冷靜。
「怎麼了?」他問。
然後接下來他便看到了黃少天的那雙眼睛越靠越近,近得他能意識到黃少天的呼吸。他的呼吸有點急促,輕輕地打在了他的身上。王杰希突然不合時宜地冒起了一個想法,只覺得黃少天的心跳頻率和自己有點相似。
或許是覺得這個想法莫名有趣,想著想著,王杰希突然笑了出聲。
然而未等他把笑容收下去,嘴上便是一軟。
王是希的輕輕的吻著自己,就像在禮拜堂裡虔誠的信徒一樣。
他是那樣的驚喜,卻又那樣的慌張。就像是渴望多時的瑰寶,終於到了自己的雙手的時候,總是會有點不知所所措的。
他就這樣不知所措地和黃少天,在無人的戲院角落靜靜地親吻著。電影院裡的一切彷彿圍起來一場酣睡之中,只剩下了他們在光影交錯的黑暗中互相吻著。
就像王杰希寫的那個短短的故事一樣。在這個時刻,這個世界裡,他們是一體的。
(八)
時光總是說來來來,說走就走的,季節在轉眼間又過了一個輪迴,就像兩人的感情吵吵鬧鬧,兜兜轉轉的,還是度過了一個年頭。沒有激烈的爭吵,,也沒有死生不分的誓言,電影院的那一個輕吻,成為了他們感情開始的按鈕,他們就這樣默默地走在了一起,然後默默地走到了現在。
王杰希偶爾會冒起起奇怪的念頭,他想,大概全世界只有他和黃少天會這樣一直走下去。
但是通常地在這個奇怪而甜蜜的念頭過後,王杰希總會有個契機,想要拿清潔寢室的掃帚狠狠揍黃少天一頓。例如如昨天,喻文州回一趟旅途家裡,寢室裡只剩下了王杰希一個人。於是黃少天便尋了個機會,死皮賴臉地住在了王杰希的寢室裡。
然後死皮賴臉地攀上了王杰希的床。
當王杰希把資料放好放在桌子後,轉過頭來,便看見黃少天在扯腰帶,脫褲子。然後他就像只無尾熊一樣,幾乎是把自己綁在了王杰希的身上,抱了一夜。
沒有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發生。
黃少天雖然對準了動作,躡手躡腳地掀開了半張被子,卻冷空氣竄進被子裡的一瞬間,一向淺眠的王杰希就醒了過來。他瞇起了眼睛,沒有說話,大抵還是有點起床氣在。
然後他便瞇著眼看著黃少天換了衣服,拉了窗簾,刷了牙齒,洗了臉,最後悄悄地走到床邊幫他掖掖被子,俯身輕輕地在他的眼角里吻了吻。
王杰希差點就暴露自己醒了。
幸虧他一貫緊張的時候,表現將會更加的平淡冷靜,他連忙裝作熟睡翻身的樣子,把頭埋在了枕頭里。心裡彷彿有點粉紅色的泡泡在不斷冒出,在清晨的陽光裡變等黃少天靜悄悄地離開了寢室,他才翻身而坐,突然想起今天是黃少天論文答辯的日子。
……還是不要拿掃帚揍他吧。
(九)
黃張天拿到那張正式的畢業證書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份了。那張薄如蟬翼的紙拿在手裡,黃少天不禁有點熱淚盈縷,有點想高歌一曲,甚至脫衣裸奔一圈。
結果他一樣都沒做。
但是那天晚上他卻拉著王杰希,一對情侶跟著鄭軒李遠一群單身狗去了酒吧喝了個酩酊大醉。然後在酒醉濃情的時候,他一手扒了王杰希的衣服(外套),從後面抱了抱他的腰,把頭窩在了王杰希的長凳上,章節:「中秋節你陪我回家唄。」
那時候王杰希回了什麼話,他一句沒聽清楚就趴下了,最後還是王杰希加上喻文州兩個人把他托回去宿舍的。
當他翌日酒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說了些不得了的事。
他顧不上頭痛欲裂的腦袋,屁顛屁顛地帶著渾身酒味跑到坐在桌前翻書的王杰希身後,拿腦袋拱他的脖子,活像一隻大型的金毛尋回犬。王杰希被他的頭髮弄得癢得不行,伸手就推開他的腦袋。
「杰希杰希。」被推開的黃金毛不依不饒饒。
「有事好好說。」
「我昨天呢,是不是跟你說我們中秋節回家啊?」
「中秋節不回家幹嘛?」
黃少天連忙真誠地文章:「我說的是你陪我回家。」
「有這種事嗎?」
「有有有,這必須有是吧?」黃少天點頭如搗蒜,「反正你也沒打算回B市嘛,中秋節總不可能自己一個人的,你就跟著我一起過唄。」
「再考慮。」
王杰希目光不移,頗有點山雨欲來我自不動的氣勢。而這番氣勢還是抵擋不了黃少天無影劍一般的接連轟炸,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說起來,我還沒有去過你的家,也沒有見過你家里人。」過了一會兒,他又是一件。
想及此,王杰希覺得心情有點低落起來。然而他的心情還沒來得及走到最低點,就被黃少天一把撈回來了。
「少一點單是'我'的家啊。」黃少天笑著摟過了王杰希,把他的頭髮揉得跟自己的雞窩頭一樣亂糟糟,道,「你是我愛人,那裡也是你的家。再說了,黃媽媽還等著看媳婦兒呢。」
「……你這個人。」
王杰希暗嘆一聲晦澀氣,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卻像是被人溫了又溫一樣,全是暖意。突然間,他又冒起了那個想法。
……不。
他們一定會一直走下去。
因為他們會互相扶持著,因為他們互相愛著對方。
他又想起了兩年前初遇黃少天的事情,兩年前他們還是陌生人,然後兩年後,他們就轟轟烈烈地成為了一對。情節快得比肥皂劇的劇情還要快,但是卻如此的順理成章。
那些那些戀人的事,王杰希還是覺得不要跟黃少天說好了,就認為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愛情就好了。或許這樣更符合王杰希心底里的美學,又或許這樣的感情,才是最真實。大概是新生那一剎那便已經註定好了這一場感情的發生,而它只是如約而至罷了。而他們將會一直延續這份彌足珍貴的感情,一直走下去。
甚至這是一場說來來來的愛情。
嗯,一場說來就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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